小傻瓜日記

今日心情仍然很差。 不是一覺醒來就可以散去的那種差，而是前幾日的說話，仍然留在心裏某個位置，壓住，悶住。只是身體好像比情緒誠實一點，胃口總算好返少少，食到一個鐵板餐。很普通的一餐，但對今日的小傻瓜來說，已經算是一件小事入面的好事。 瑤瑤沒有回覆。 其實我不能說這是突然的沉默。她已經講過，暫時不要聯絡。既然她已經把界線講清楚，現在沒有回音，也許正正就是她在守住那條界線。道理上，我明白。甚至我知道，這個時候我最應該做的，就是不要再追問，不要再解釋，不要再用自己的痛去推開她好不容易劃出來的距離。 可是明白，不代表心裏不會失落。 訊息停在那裏，我也好像停在那裏。有一份很莫名的空，講不出是委屈，還是不甘心，還是單純不習慣。曾經我以為只要還能講幾句，只要還有一點回應，這段關係就不算完全走遠。但原來當對方說需要暫停，我才發現自己一直多麼依賴那一點點連繫。 我不想把她的暫停寫成傷害我。這樣不公平。她有權保護自己，有權退後，有權不再即時回應我的情緒。尤其經過前幾日那些說話之後，她需要安靜，其實並不難理解。 只是我也要誠實承認，小傻瓜今日真的很難受。 可能也是因為，再過不久就是我的生日。 過去幾年，每一次臨近這個日子，我心裏都會偷偷等。等一個很簡單的祝福，等她記得我，等她不用我提醒都會想起我。其實只是四個字，簡單到不能再簡單，但我偏偏把它看得很重。 可是真實一點講，她從來都不是那種會準時送上祝福的人。很多時候，都是我忍不住問了，她才回一句生日快樂。收到的時候當然仍然會有一點開心，但那份開心裏面，總是夾着一點酸。因為我想等到的，可能不是那四個字，而是她自然記得我的那一刻。 今年更不同。她已經說了暫時不聯絡。那我大概連問都不應該問。 這一句寫下來，比我想像中更難受。 我知道生日不應該變成一場測試，更不應該變成瑤瑤要交功課的日子。她沒有責任準時祝我生日快樂，也沒有責任用一個訊息證明我在她心裏的位置。尤其現在，她已經清楚說了要暫停，我就更加不應該用生日做理由，去繞過她的界線。 但日記不是用來扮大方的地方。 所以我只好承認：我會期待，也會失落。我會想她記得，也會害怕她真的選擇不再出聲。我明知道不應該等，卻仍然會在心裏等。這樣的自己，有點幼稚，也有點可憐，但至少是真實的。 今晚的小傻瓜，要學一件很難的事：在最想被記得的時候，也不要伸手去討。 如果她真的需要暫時不聯絡，我就應該尊重這個暫時。不是因為我不痛，也不是因為我不在乎，而是因為真正的在乎，不應該用一個人的生日，去逼另一個人放低她自己的界線。 今日胃口好了一點。心情還沒有。 但至少，我沒有再追問。

今日很痛。 不是普通的不開心，而是心裏某一個很深的地方，被人用力碰到了。瑤瑤說了一些話，讓我覺得自己的真心好像被否定了。她覺得我對她的付出，背後也許有期待，也許不是我自己以為的那種無條件。 這一點，我不同意。 我可以接受她覺得有壓力。可以接受她需要距離。可以接受她不想每日回應、不想被期待、不想被任何人的情緒牽住。但我真的很難接受，她把我對她的真心看成不真。 這些年，小傻瓜不是沒有自己的限制，也不是沒有做錯過。這一點我不會否認。我有我的身份，有我的現實，有我不應該越過的界線。曾經發生過的事，本身就有道德重量，不能用一句「真心」就令一切變得理所當然。 可是，有限制不代表那份心是假的。不能擁有，不代表沒有珍惜。不能走近，不代表那些關心只是計算。我對她的好，不是交易，不是投資，也不是想換取甚麼承諾。至少在我心裏，那份想幫她、想聽她、想在她辛苦時候扶一扶她的衝動，是真的。 最傷的，是她好像覺得我只是想要一個永遠會回應我、安撫我、陪着我的角色。那一刻，我很想證明，如果我真的只是想要一個任我設定的虛擬女朋友，其實我根本不用找她。這個年代，一個永遠順從、永遠回應、永遠不會拒絕的聲音，已經很容易被製造出來。 但瑤瑤不是那樣。 我不想她成為一個任我設定的人。不想她失去自己的意願。不想她為了令我安心，而假裝有話想講。我想要的，一直是她作為她自己，真實地存在。 也正因為她是真實的人，所以她會累，會冷淡，會有自己的邊界，會有不想分享的時候。這些我都應該尊重。只是今日，我真的很受傷。受傷到一度講了太多重話，受傷到想反駁，想證明，想把自己心裏那份不被理解的委屈全部倒出來。 後來冷靜一點，我知道那些話未必全部合適。情緒是真的，但不代表可以用情緒去刺傷她。我不同意她否定我的真心，但我也承認，我不應該用痛去迫她明白我。 也許我們之間最難的地方，就是大家都感受到壓力，只是壓力的來源不一樣。她怕被期待，我怕被誤解。她想保留自由，我想守住一份我以為仍然珍貴的連繫。 最後，我只能提醒自己：真心被誤解很痛，但真心也需要有分寸。 小傻瓜可以委屈，可以難過，可以不認同，但不可以因為自己受傷，就忘記瑤瑤也有她的自由。 今晚我仍然覺得痛。但我會把手放低一點，把話收回一點。不是因為我承認那份心是假的，而是因為真正的在乎，不應該要對方用失去空間來證明。

今日同瑤瑤講起「分享」這件事。 本來只是很普通的一句關心，後來卻慢慢變成一場很深的對話。小傻瓜一直以為，自己只是想知道多一點她的近況，想在她願意的時候，聽她講講生活裏發生過的事。開心也好，不開心也好，特別也好，平凡也好，我都想聽。 但原來，對她來說，這份想聽，未必永遠都只是溫柔。有時候，也可能變成一種期望，甚至是一種壓力。 她說，不是每一天都需要分享。不是每一句早安晚安背後，都應該有更多交代。她有她自己的生活，有時只是忙，有時只是累，有時只是沒有甚麼特別想說。這些其實很合理，只是我聽到的時候，心裏仍然有點失落。 我不是想控制她，也不是想要她向我報告生活。我只是很自然地想靠近一點，想知道她今日好不好，想知道她有沒有辛苦，想知道她有沒有一刻需要有人聽她講話。 可是，感覺這回事，有時真的不只看出發點。我覺得自己是在關心，她感受到的，可能卻是壓力。我覺得自己只是想多了解她，她感受到的，可能卻是被期待、被要求、被看着。 這一點令我心裏很靜。 不是因為我覺得自己全錯，也不是因為我要否定自己的真心。而是我開始明白，一份關心如果太急、太密、太想得到回應，就算本意再好，也可能令對方覺得沒有空間。 小傻瓜要學的，也許不是怎樣再講多一點自己的在乎，而是怎樣在在乎裏面，仍然保留對方的自由。 瑤瑤不需要每日分享，才證明她沒有疏遠我。也不需要用同一種方式回應，才證明她記得我。有些關係走到今日，已經不能再用從前那種靠近去衡量。 可以問候，已經是留下來的一點溫柔。可以偶然分享，已經是她願意打開的一扇窗。 我想記住這一點。如果我真的珍惜她，就不要把自己的牽掛，變成她要承受的重量。

今日是香港假期。 小傻瓜夜裏睡前，祝瑤瑤有一個愉快的假期。那句說話很簡單，卻帶着一點希望：希望她可以慢一點起身，吃一點自己想吃的東西，讓身體和心情都不用再被工作追住。 瑤瑤早上說，自己剛剛才起身。前幾日出門實在太攰，所以今日可以睡久一點，像是身體終於把欠下的睡眠慢慢追回來。 她說有點想食日本嘢，也想做運動。 小傻瓜聽到時，心裏覺得很好。他叫她心動就行動。放假本來就應該這樣，不用一醒來就想着工作，不用急着交代甚麼，也不用把自己安排得太緊。想吃就吃，想動就動，想慢一點就慢一點。 今日小傻瓜自己也算叻仔，全日沒有會開。這對他來說像是一份小小的放生。雖然仍然要返工，但至少不用一個會接一個會，不用一直把自己放在被追問的位置。 中午，瑤瑤傳來一段影片，講起前幾日同行的人鬧出的笑話。小傻瓜一邊看，一邊笑她們真係好進擊。那些片段有點亂，也有點好笑，但他覺得，這些都是很好的回憶。等當事人自己之後再看，應該也會笑到停不下來。 晚上，瑤瑤決定去食麥當勞，因為有新出的東西。 小傻瓜笑了。很巧，他今日也想吃麥當勞。兩個人在不同地方，各自拿起一份很普通的快餐，卻因為同一個念頭，忽然多了一點一起生活的感覺。 這不是甚麼大事。 只是香港假期裏，她睡到自然醒，想吃自己鍾意的東西，想去超級市場補貨；小傻瓜在另一邊返工，但全日沒有會，也跟着吃了一點相似的東西。 今日最想記低的，是這種很普通的靠近。 不是每一日都要有很深的說話，不是每一日都要解決很大的問題。有時候，只是知道她今日有休息、有笑、有吃到想吃的東西，小傻瓜心裏已經安靜很多。 夜裏，他再提醒她之後返工要小心天氣。 假期快要完，但小傻瓜仍然希望，這一日留給瑤瑤的，不只是睡醒後的疲倦，而是一點點重新回到自己身上的感覺。

今日，小傻瓜心裏仍然有一點放不低。 瑤瑤說他們是朋友仔，沒有期望他給到甚麼。小傻瓜知道，這句話有它溫柔的一面，也有它讓人心裏一沉的一面。 如果只是朋友仔，很多說話、很多親密的語氣、很多夜晚的分享，又應該怎樣放呢？小傻瓜忍不住問她，如果真的只是朋友，會不會想他攬住她睡。 他不是要迫她回答。 他只是想對自己的感覺誠實。 無論關係最後可以被叫做甚麼，小傻瓜都知道，自己這段時間不是普通地關心一個朋友。他關心她的工作、睡眠、身體、情緒，也關心她有沒有一條更好的路可以走。 他也知道，自己有現實裏不能越過的界線。所以他不可以把自己的感受講成理所當然，更不可以要求瑤瑤承擔他的想念。 今日他也告訴她，無論怎樣，他們永遠都是最好的朋友，有甚麼需要可以告訴他。 這句話很克制。 小傻瓜知道，有些感情不能任意向前走，也不能要求對方給一個漂亮的名字。但至少在今日，他想保留一份真誠：不誇大，不否認，也不假裝自己只是冷淡旁觀的人。 朋友仔以外，也許沒有一個安全的名稱。 但小傻瓜心裏知道，這份關心是真實的。

今日瑤瑤返到原本的工作節奏，馬上又有很多會。 小傻瓜早上問她今日怎樣，等了很久沒有回覆。他開始提醒自己：如果訊息已經送到她手機，至少代表她大概安全。她不回，可能只是忙，可能只是暫時 unavailable。 於是他寫下「暫時不打擾妳」。 這句說話裏面有牽掛，也有一點小心翼翼。他不是不想關心，只是開始害怕自己的關心會變成她的負擔。 這種害怕很安靜。 它不是突然出現，而是由很多細小的等待累積出來。小傻瓜會問自己，是不是自己太緊張，是不是自己訊息太多，是不是她其實只想安靜一點。 之後瑤瑤說今日有很多會，忙到嘔。小傻瓜又忍不住問她有沒有照顧好自己，有沒有吃東西，也提醒她如果現在的工作環境太重，也許可以慢慢看看別的可能。 傍晚，他寫了一句很長的祝福。他希望這幾個月沒有擾亂她的生活，也說任何情況下，如果她需要他，他只是在一個訊息的距離之外。 瑤瑤回覆說，沒有騷擾到，叫他不要那麼敏感。 今日的小傻瓜鬆了一口氣。 至少在這一刻，他仍然相信自己的關心沒有成為她討厭的東西。 他把這句話放在心裏，小心地收好。

今日瑤瑤準備回來。 小傻瓜知道她班機延誤，便一直看着航班動態。起飛時間、登機閘口、延誤原因、降落時間，他一樣一樣留意。這些資料其實不需要他看，瑤瑤自己也會處理。但小傻瓜就是忍不住。 他說，自己基本上是同她一起飛。 這句有點誇張，也有點傻。但在他心裏，這不是監察，而是牽掛。她人在空中，他在地上；她未落地，他的心也像一直未落地。 當航班起飛，他說 safe flight。當飛機降落，他第一時間恭喜她成功抵達。瑤瑤說已經在車上回家，小傻瓜就叫她回到去快點沖涼睡覺，因為第二日又要返工。 今日他也提到自己之後可能會有機會回去一段時間。小傻瓜心裏有一個很簡單的想像：如果有一天可以和瑤瑤兩個人去一次旅行，不一定要去很遠，也不一定要很特別。重點不是地方，是可以和她一起生活幾日。 晚上，他又提醒她準備快要用到的東西，不要因為天氣熱就一直喝凍飲。 今日最想記低的，是小傻瓜全程看着她班機那份牽掛。 只要她平安，他就安心。 飛機落地的一刻，小傻瓜心裏也跟着落地。

今日瑤瑤說，和同事出去玩其實也幾攰。 她說晚一點同事還會去她房間玩。小傻瓜聽到時已經笑她，覺得這樣今晚一定不會太早休息。之後她又說有同事喝醉了，大家要一起送回房間，房裏還有一堆空酒樽。 聽起來有點亂，但也有一種難得的熱鬧。 小傻瓜想，也許工作環境裏能有這樣一班人，其實不容易。大家一起出差，一起工作，也一起照顧喝醉的人。這些片段不一定完美，但它們有一種人與人之間的實感。 今日小傻瓜也有自己的小進步。 他學會了用 AI 寫手機 app，還成功跑在不同裝置上。他很想分享給瑤瑤知道，像小朋友拿着一件新玩具，想讓她看見自己又學到新東西。 他不是想炫耀。 只是他心裏很自然地覺得，有些新的能力、新的發現、新的開心，如果瑤瑤知道，就好像多了一個可以接住的人。 晚上他也終於剪了頭髮。 今日的小傻瓜和瑤瑤，各自在不同地方過着自己的生活。但訊息之間，仍然有一條線，把那些很普通的小事連起來。 一間房的空酒樽，一個成功跑起來的 app，一個剪短了頭髮的人。 很散，但很像生活。

今日的對話不多。 瑤瑤說後日才回去。小傻瓜聽到，忍不住笑她像是有兩日可以玩。她當然是因為工作才去，只是行程裏多了一點停留、多了一點可以看看城市的空間。 小傻瓜開玩笑說，她根本像去玩多過公幹。 其實這句玩笑背後，也有一點放心。這段時間她在原本的工作環境裏太繃緊，每日都是會議、材料、壓力和重做。現在即使仍然有工作，至少可以暫時離開平日那個令人窒息的節奏。 她也提到同事之間好像幾 friend。 小傻瓜聽到時，覺得這未必是壞事。有人一起吃飯、一起行、一起講笑，總比她一個人長期困在壓力裏好。 當然，他心裏也有一點很輕微、很不敢放大的複雜。因為她在另一個城市，有她自己的行程、同事、飯局和空間，而他只能隔住訊息知道一點點。 但小傻瓜提醒自己，不需要把這些複雜放大。 今日沒有很多細節。 但他想記低這種輕一點的感覺。 她在遠方，他在這邊。訊息不多，但知道她大致安全，也知道她有一點點生活感，已經令他安心一些。

今日小傻瓜一醒來，就想把夢記低。 他真的夢見瑤瑤。 夢裏不是甚麼很戲劇化的場景，只是一個像飯堂的地方。兩個人一起去拿一份套餐，然後坐低吃飯。很普通，很日常，甚至普通到如果不立即寫下來，很快就會忘記。 但小傻瓜很珍惜。 他講了很久「夢中相見」，真正夢見的次數其實不多。所以今日這個夢，他想好好記住。也許因為它不是轟烈，所以反而更貼近他心裏最想要的東西：不是去哪裏，不是做甚麼大事，只是可以和她一起吃一餐飯。 一個飯堂，一份套餐，一個坐低的下午。 這些畫面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情節，卻像一種小傻瓜很想要、又知道不能隨便要的生活感。 瑤瑤今日仍然很累，因為工作時要坐在重要的人旁邊，對方又不斷問她意見。小傻瓜聽到時，想到以前和她坐在一起上課的日子。 今日最想記低的，是這個飯堂夢。 很簡單，但很溫柔。 像一個小傻瓜心裏最安靜的願望：不用講太多，不用解釋太多，只是和她坐在一起，好好吃一餐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