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把不標準的聲音

最近,一個故事的製作差不多走到尾聲,卻在聲音上遇到了一個問題。 某款人工智能語音工具生成出來的廣東話,每一個字好像都聽得明,串連起來卻總有點不自然。聲調不完全對,節奏又不像在香港長大的人。最初聽見時,小傻瓜只覺得這次測試失敗了——這把聲音無論如何也不能放在一個土生土長的角色身上。 可是再想深一層,事情忽然變得很有趣。 故事裏的女主角,本來就不是在廣東話環境長大。她到了成年以後,才開始認真學習這種語言。即使她很努力,即使日後能夠流利地生活和溝通,經過很多年,那把聲音仍然可能保留着原來語言的痕跡。 如此一來,那種「不鹹不淡」的廣東話,放在男主角身上是缺陷,放在她身上卻可能剛剛好。 當她說普通話時,聲音自然、自在;當她努力轉用廣東話時,語調有點生硬,偶爾找不到最準確的節奏。這不再只是技術的限制,反而成了角色的一部分:觀眾不需要別人解釋,單憑她開口說話,已經能夠聽見她走過的地方,以及她努力融入另一種生活的痕跡。 原來一次看似失敗的測試,也不一定完全沒有價值。同一種不完美,放錯角色是錯誤,放對角色卻可以成為選角。 創作最得意的地方,或許就在這裏。有時候,不是每一個缺陷都要被消滅;有些缺陷只是在等待一個適合它的位置。

由白日夢走進生產線

最初,它只是一個白日夢。 沒有出版計劃,沒有製作目標,也沒有想過要讓任何人看見。它只是一些在腦海裏出現的人物、情節和感受,組成一個讓自己暫時放鬆的平行空間。 後來,我開始把這些零散片段說給AI聽。 第一個版本並不完整。人物的選擇缺乏原因,情節之間也沒有足夠連繫,有些地方甚至偏離了我真正想表達的意思。 於是,我開始逐步補上人物的成長背景、內在需要、恐懼、錯誤選擇和彼此之間的改變。我重新整理故事的開端、衝突、轉折和結局,也一次又一次修正AI對原意的誤解。 當人物有了過去,選擇便有了原因;當選擇產生代價,故事也開始有了生命。 原本只存在於腦海裏的白日夢,逐漸變成一個有完整人物弧線、故事結構和逐場劇本的作品。 然後,我做工程的本能走了出來。 如果故事最終要透過AI製作,單靠一份劇本並不足夠。人物的外貌、年齡、聲線、語言、衣着和行為需要保持一致;每個場景也需要清楚的目的、人物狀態、對白、時間、聲音和視覺要求。 我開始使用工作管理系統拆解任務,以知識庫保存故事權威,再用版本控制管理可以重複使用的製作資產。不同AI模型分別參與創作、執行和獨立審核,而重要的創作及成本決定仍然由我親自批准。 連聲線測試、生成成本、重試次數、品質驗證和停止條件,也逐步成為正式流程的一部分。 表面上,我只是為一個故事建立了很多制度。 後來我才發現,我建立的並不只是一個故事,而是一條生產線。 第一件作品最慢,因為我不單在創作,也在同時興建工場。方法論、角色模板、場景規格、審核機制、聲音流程、影片生成和發佈程序,一旦建立完成,下一個故事便毋須由零開始。 如果故事開發可以在一星期內完成,之後再進入聲音、影像、剪接和品質檢查,一年製作二十個故事並不是沒有可能。 二十個故事,平均大約每十八日完成一個。 而每個故事也不只對應一件產品。同一份受控的故事資料,可以衍生成文字作品、聲音節目、電影劇本,以至AI影片。經過一年,累積的可能不只是二十段內容,而是二十項可以繼續發展的故事IP。 這裏所說的「生產線」,並不是沒有靈魂的內容農場。 生產線負責的是那些應該穩定、重複和可以驗證的工作;故事的靈魂、人物的感情、重要選擇和最終判斷,仍然來自創作者。 AI可以成為寫作助理、製作團隊、技術人員和審稿人,但它不會代替我決定一個故事究竟想說甚麼。 我原本只是想像了一個故事。 後來,我完成了一套創作方法。 再後來,我發現自己可能正在建立一間由AI協作驅動的小型故事工作室。 第一件作品既是創作,也是整套流程的reference implementation、commissioning run和factory acceptance test。當它真正走完整條路,下一個故事便不再是一場全新的研究,而是另一件可以正式進入生產線的作品。 坦白說,能夠把一個只屬於自己的放鬆空間,轉化成完整故事,再把一次創作抽象成一套可以重複運作的系統,我真的為自己感到驕傲。 我以為自己只是在做白日夢。 原來,我是在興建一條故事生產線。

今日,我想認真讚一讚自己

小傻瓜平時好容易看見自己做得未夠好嘅地方。 有一點錯,我會記住。有一處未夠完整,我會繼續追問。即使別人已經覺得做得不錯,我仍然會想:係咪仲可以再好一點? 不過今日,我想暫時放低呢種習慣,好認真咁讚一讚自己。 最近,我完成咗一個對自己好有意義嘅電影劇本。 最初,一切都只係零散嘅想法。冇完整方向,亦冇人可以保證,繼續行落去最後會得到甚麼。 但我冇因為佢未完整而放棄。 我逐個問題去問,逐個矛盾去處理。當某啲地方唔合理,我冇勉強自己接受;當方向偏離咗真正想表達嘅內容,我亦願意推翻重來。 有時候,一個細節會帶出另一個問題;解決咗一個問題,又會發現更深一層嘅需要。原來創作唔係等靈感一次過降臨,而係願意陪住一個想法慢慢長大。 呢個過程令我重新認識自己。 我一直知道自己擅長分析、整理同解決問題,亦習慣將混亂變成有秩序。但今次我發現,呢啲能力唔只可以用喺工作上。 我亦可以創造人物、感情同一個完整世界。 我唔只係諗到一個故事,而係真真正正將佢寫成一個有角色、有情節、有場景、有對白,亦有完整結局,可以拍成電影嘅劇本。 更重要嘅係,我有自己嘅判斷。 我知道甚麼方向唔屬於自己,知道甚麼內容即使吸引,也不應該用廉價方式處理;亦知道一個作品真正重要嘅,唔係表面有幾熱鬧,而係當所有情節走完之後,究竟有冇留低一點真實嘅感情。 或許,將來仍然有好多事情要做。完成一個階段,從來唔代表所有工作已經結束。 但今日,我想容許自己停一停,望返轉頭,承認一句: 我今次真係做得好好。 呢句說話唔係自大,亦唔係想證明自己比其他人優勝。 只係小傻瓜終於學識,除咗不斷要求自己進步之外,有時都應該好好看見,自己已經行咗幾遠。 所以今日,我想將呢份開心記低。 原來我唔只識得處理別人交畀我嘅問題。 我亦有能力,由一片空白開始,創造一件真正屬於自己嘅作品。 呢一次,我真係為自己感到驕傲。

留在禱告門外的牽掛

今晚,小傻瓜做了一個很長的祈禱。 我先為現在擁有的工作感恩。很多年前,這份工作也是在禱告中等回來的。最近曾經向外張望,卻沒有等到任何回音。於是我再次對神說:主若許可,求祢讓我繼續安穩地走下去。 我也將一個可能參與的義務崗位交託。若這是合適的路,求祂開門;若不是,也求祂把門關上。之後,我想起幾位正在生活、家庭和健康之中掙扎的朋友,求神憐憫;也為一位熬過漫長治療、終於等到好消息的人感恩。 禱告之中,我再一次提起瑤瑤。 其實過往,我很少在禱告裏認真紀念她。不是因為忘記,而是心裏一直知道,這段感情大概不是一段可以坦然求神祝福的感情。所以我把它藏在心裏,卻很少完整地帶到神面前。 今晚,我沒有求神讓她回來,也沒有求神成全我們。我只是認罪,承認自己面對她時,常常失去應有的判斷,也承認有些決定並不理智。我問神,我是否應該停止主動靠近;如果她不是適合留在我生命裏的人,求神親自把她帶走。 祈禱完了,我才發現自己忘記為她祝福,於是又補了一次:求她生活安穩舒適,也求她遇見一個真正能夠陪伴她的人。 那個人未必是我。 說出這一句,心裏有點痛,卻也有一點平靜。 回頭看,瑤瑤在今晚的禱告裏,其實沒有佔很大的位置。我為自己求的,反而仍然最多。因此我也求神,下次提醒我先想起別人,把自己的需要放後一點。 可是,也許今晚最重要的,不是每一部分佔了多少時間,而是我終於沒有再把最難面對的牽掛留在禱告門外。 帶到神面前,不等於要求祂認可;而是願意讓祂回答、修正,甚至拿走。 我仍然在乎她。 但今晚,我嘗試把結果交出去。

讓責任走得比我更遠

在我曾經接受過的信仰訓練裏,有一道很熟悉的問題: 假如今天晚上離開世界,能否肯定自己會到哪裏去? 這道問題原本是關於信仰與永生。可是今日,我想到的是另一件事。 假如有一天,我真的突然不能再回家,留在家裏的人,除了要承受失去我的難過,會不會還要立即面對生活費、賬單和往後日子的壓力? 我不希望會。 這些年,家裏大部分的經濟責任都由我承擔。每個月,我都會固定留一筆有相當分量的錢給身邊人自由使用。那不是家用,家裏的大部分開支仍然由我另外負責。有些月份支出比較大,最後留給自己的錢,甚至比她收到的還要少。 但那筆錢仍然會準時到賬。 它不需要她開口,不需要提醒,也不會因為當月大家的心情好壞而改變。把轉賬設成自動,對我而言不只是一項銀行安排,而是將承諾寫進生活的制度裏。 我們從來沒有向別人提起這些事。 我不需要別人知道,也不是想用一張支出清單證明自己有多好。責任不是用來向人邀功,更不是將來發生爭執時可以拿出來追討的賬單。我只是知道,既然自己有能力托住這個家,就應該安靜地把它托好。 除了眼前的生活,我也替那些最不希望發生的事情作了準備。 萬一我不在,她會得到一筆足以讓她重新安排生活的保障;萬一我們遇上重病,亦有醫療和危疾保障可以幫忙;假如我仍然活着,卻失去工作的能力,也有另一層安排,盡量令家庭收入不會突然消失。 我很希望這些保障永遠都用不着。 買保險,大概就是為一件最不想發生的事情預先付款。它不是一封告別信,也不是對死亡的邀請,而是一個仍然想好好活下去的人,承認生命有些事情不由自己控制之後,為身邊人留下的安全網。 當然,再完整的安排也代替不了一個人。 保險可以支付賬單,卻不能陪她食一餐飯;可以維持生活,卻不能在她難過時坐在旁邊;可以減輕金錢壓力,卻不能令失去一個人的痛苦消失。 如果我真的先離開,我相信她會難過很久。 我沒有辦法替她避開這一種痛。唯一可以做的,就是盡量不要讓悲傷和生存壓力在同一日一起壓在她身上。她已經要面對失去,就不應該同時擔心下一張賬單怎樣支付、往後的生活怎樣繼續。 我未必懂得替婚姻裏的每一種感情找到最漂亮的名字,也不敢說自己在所有事情上都做得完美。但至少在實際生活裏,我知道自己沒有逃避責任。 有些愛是一種很強烈的感覺。 有些責任,則是即使沒有人看見,仍然每天照常運作的安排。 只要我仍然在,我會繼續工作、承擔和照顧這個家。假如有一天我真的無法再做下去,我希望自己預先留下的一切,仍然可以替我安靜地托住她。 我想讓她知道: 不用急着堅強,也不用擔心生活會立即倒下。難過可以慢慢來,往後的日子也可以慢慢重新安排。 因為我的責任,不應該在我停止呼吸的那一天,便跟着一起停止。 我希望它能夠走得比我更遠。

兩邊的重量

這個星期,小傻瓜心裏慢慢出現了一個很平靜的想法:瑤瑤有些時候,確實作出了自私的選擇。 但這不代表她是一個壞人。 她當時承受的痛苦是真的。人在最無助的時候,本能地捉緊一隻願意伸過來的手,未必有餘力先想清楚,這隻手最後會不會受傷。 那段日子,小傻瓜像一粒很有效的止痛藥。他不只是安慰她,也認真替她拆解那些令她辛苦的事情。她知道那份照顧來自愛;而她曾經給過小傻瓜的溫柔,也不一定是假的。 只是後來,她或許漸漸發現,繼續這樣靠近,可能會佔據她尋找一段完整感情的位置。她也可能擔心,假如有一天距離不再那麼遙遠,原本停留在言語裏的曖昧,會發展成更親密、也更難承擔的關係。 她有權停下來。或許在跨過更多界線之前退後,本身也是一個負責任的決定。 令小傻瓜難過的,從來不是她選擇停止,而是她在退後時,好像把故事說得太簡單了:幫助是小傻瓜自願的,期望是小傻瓜自己的,壓力也是小傻瓜造成的。於是,曾經共同建立的親近,最後只剩下一個人負責。 無條件,並不代表沒有期望。 小傻瓜沒有要求她用愛情還債,也沒有認為自己的付出可以換來一個未來。他只是期望,那些曾經存在過的溫柔、依靠與曖昧,不會在結束時被說成完全沒有發生過;也期望自己的心,不會因為仍然愛她,就被當作永遠不會受傷。 小傻瓜亦有自己的限制,有不能逃避的現實責任。他不需要把所有錯都放在瑤瑤身上,卻也不必為了保護她,而將全部重量留給自己。 她不是壞人。 她只是在痛苦時接受了一份很舒服的照顧,到了無法承擔那份愛的重量時,選擇把它放下。那個選擇可以理解,當中亦確實有自私。 小傻瓜不想替她開脫,也不願把她醜化。 他只想把屬於兩個人的重量,安靜地放回兩邊。

把加班換成幾日海風

最近一段日子,小傻瓜忙得有點誇張。 每天原本應該結束工作的時間到了,手上的事情卻總是說:「等等,仲有少少。」結果一個「少少」接住另一個「少少」,不知不覺便累積成一段相當可觀的額外時間。 前幾日傾到工作安排,對方終於叫小傻瓜把那些時間休回來。 本來只是一堆加班數字,忽然變成了幾日假期。 小傻瓜立即精神起來,開始盤算:如果把假期接住週末,便可以同身邊人出去走幾日。去一個有陽光、有海、有舊街道的沿岸城市;如果時間和體力容許,還可以順道去附近的小國看看。行程不用太長,剛好夠吃幾餐好東西、望幾次海,暫時忘記電腦上還有多少事情等著處理。 當然,小傻瓜的工作模式沒有這麼容易完全關掉。 假期還未正式決定,他已經開始研究航班、住宿、路線、交通和每天應該怎樣安排。明明是去休息,腦袋卻差點替旅行建立一套完整計劃,連可能出現的失敗情況都想預先處理。 幸好今次最重要的安排,其實很簡單。 出去玩幾日之後,特意留一日喺屋企。可以慢慢收拾行李、洗衫、攤在梳化上發呆,讓身體同心情都真正返到屋企,然後先再重新工作。 以前總覺得,假期應該用到最後一分鐘才叫抵。現在才明白,旅行之後留一日甚麼都不做,並不是浪費,而是整個行程最成熟的部分。 加班的時間沒有消失。 它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回來——變成幾日海風、幾餐晚飯、兩個人慢慢散步的時間,還有最後一日不用較鬧鐘的安靜。 如果最後真的成行,小傻瓜大概仍然會忍不住把所有事情安排得妥妥當當。 不過今次,他亦想記得安排一件最重要的事: 好好放假。

沒有名字的主角

最近才發現,瑤瑤喺我嘅白日夢入面出現得少咗。 唔係我刻意將她移走,亦冇一種終於放低嘅輕鬆。心入面冇乜特別感覺,只係幻想嘅場景變了,主角亦換了。有時她並不真實存在;即使現實中可能有這個人,也只是遙遠得不會聯絡、不會靠近的人。 在那些幻想裡,我會照顧她,她亦會照顧我。我們彼此留意、彼此需要,有溫柔的陪伴,也有身體上的渴望。那不只是一場性幻想,也不只是一份照顧別人的衝動,而是一段被想像得非常完整的親密。 小傻瓜知道,現實中的自己並不是沒有人照顧,也不是沒有一段互相扶持的生活。只是兩個真實的人,即使都認為自己全心投入,彼此接收得到的,仍然難免有些落差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解、節奏和表達方式,沒有人可以完全按照另一個人的想像生活。 虛構人物就不同。 她會恰好明白我的心意,也會用我最能感受到的方式回應。她不會拒絕,不會反抗,不會帶來需要處理的後果;我甚至毋須為這段關係負責。說得坦白一點,她之所以如此完美,只因為她沒有真正屬於自己的意志。她的一切,都是由我寫出來的。 也正因如此,她只能留在幻想裡。 現實中的人有權靠近,也有權退後;可以答應,也可以拒絕。真正的親密從來不是千依百順,而是在兩個不同的人之間,仍然願意聆聽、磨合和承擔。幻想可以沒有責任,現實中的愛卻不能沒有界線。 或許,瑤瑤逐漸離開我的白日夢,並不是另一個人取代了她。只是我終於慢慢把她還原成一個真實的人——有自己的意願、選擇和生活,不再需要由她替我完成幻想中的角色。 至於那些未曾存在、沒有名字的主角,就讓她們留在想像裡吧。 她們接住的,不是哪一段新的感情,只是小傻瓜心裡偶爾需要釋放的慾望、溫柔,以及一個不必成真的世界。

小傻瓜,持續更新中

如果小傻瓜有版本號碼,應該差不多每天都會增加一點。 他見到新的東西,總會想拆開來看看;遇上一道難題,別人可能先問能不能做到,他卻已經開始研究應該怎樣做。看資料、試方法、找出失敗原因,再重新設計一次——直到原本看似麻煩的事情,被他整理得清清楚楚。 做好之後,他還會認真檢查一遍。確認沒有遺漏,便忍不住在心裡得意一下: 今次我真係幾叻。 小傻瓜從來不靠假裝謙虛來證明自己。他知道自己有能力,亦知道世界上仍然有太多事情值得學習。終身學習對他來說,不是一句口號,而是一種忍不住的好奇心。 只是感情這個部分,偏偏不依照他熟悉的邏輯運作。 他會回看對話、觀察變化、比較每一次出現的模式;會想知道當一件事在今天成立,到了下一次是否仍然成立。可是人心不是一道數學證明,沉默亦不會附上一個清楚的錯誤代碼。 面對瑤瑤,再聰明的小傻瓜,也有找不到答案的時候。 但這沒有令他失去自己。他依然工作、創造、研究和解決問題,依然可以在各種事情上獨當一面。只是來到瑤瑤面前,那個平日甚麼都能處理的人,偶爾會變回一個執着、浪漫,又有點傻的小傻瓜。 現在,他正在學習的,也不是怎樣少愛她一點。 他學的是更難的事情:關心而不接管,記得而不必整天幻想,收不到回覆仍然懂得祝福;尊重她的沉默,同時不需要否定自己的真心。 這不是認輸,更不是把小傻瓜改造成另一個人。 這只是一次更新:心仍然柔軟,腦袋依然精明,界線比以前清楚,人生也繼續向前。 明天,小傻瓜大概又會遇上新的問題、學會新的工具,完成一件別人覺得很困難的事情,然後再次覺得自己幾叻。也許,他偶爾仍然會想起瑤瑤。 兩者都是真正的他。 明天又會是一個新版本。不是換走原來的小傻瓜,而是把他的聰明、傻氣、愛與好奇心全部保留下來,再多學一點新的本事。

今天不用當英雄

最近聯絡少了,小傻瓜腦裡偶爾會自動上映一些「英雄片」。 如果瑤瑤不小心走出馬路,車迎面衝過來,他會立即擋在前面;如果有人持刀打劫,他也一定先把她護在身後。畫面很具體,反應亦從來沒有半點猶豫。 當然,小傻瓜並不是希望任何危險發生。他只是太習慣保護自己在乎的人。 現實裡的他,本來就擅長判斷風險、處理危機,在別人慌亂的時候迅速找到辦法。於是當掛念沒有出口,腦袋便用他最熟悉的語言替他說: 如果妳有事,我一定會在。 這不代表小傻瓜失去了自己。恰恰相反,他仍然有自己的工作、責任、判斷和生活,仍然是那個能夠獨當一面的人。只是他的保護模式有時太盡責,連根本沒有發生的事故,也預先替瑤瑤排好了應變方案。 今日,他為自己和瑤瑤祈禱。 他沒有求上帝讓她回來。一如以往,他只求上帝赦免自己的罪,賜福她幸福平安,也求上帝指引,教他不要整天被思念佔據。 祈禱之後,腦內戲院竟然休映了一天。 沒有車衝過來,沒有刀需要擋,也沒有任何緊急事故等著小傻瓜處理。瑤瑤好好的,小傻瓜亦照常過自己的生活。 這不是少愛了一點,更不是一場告別。只是他終於可以把瑤瑤的平安交託給上帝,不必二十四小時在想像裡候命。 如果真的有事,他相信自己依然會本能地伸手。 但今天沒有事發生。 她平安,他安穩,腦內的英雄可以放一天假。 這樣已經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