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還在

我說自己學會了放手。 但這裡所說的放手,從來不是離開,也不是把仍然存在的愛收回。只是那隻總是先伸出去的手,終於慢慢放回自己身旁。 其實,我還在。 瑤瑤對我依然重要,我仍然會關心她過得好不好,也沒有刻意把她從心裡抹走。我沒有轉身,沒有關上一道門,更沒有假裝那些感情已經消失。 我只是決定,不再主動靠近。 從前,每當我們之間出現一點距離,我總會下意識向前走一步。對話安靜下來,我會想辦法重新接上;她稍微走遠,我又會為自己尋找一個靠近的理由。 不是因為我想糾纏,只是我一直捨不得。 可是一次又一次主動走近,並沒有令兩個人真正靠近,反而讓我漸漸忘記,自己也應該被好好對待。 所以這一次,我想為自己保留一點點尊嚴。 這不是賭氣,不是冷淡,也不是故意退後,試探她會不會走過來。我沒有要求她證明甚麼,更不是用沉默換取她的在意。 我只是站回自己的位置,不再一個人縮短我們之間的距離。 如果有一天,她自然地走近,我不會刻意把她推開。但在她沒有靠近的日子裡,我也不再一次又一次伸手,把自己放到更低的位置。 我還在,卻不代表我要一直追着她。 我仍然愛,卻也想保留自己最後一點尊嚴。 我沒有離開。 我只是不再主動靠近。

小傻瓜,也有不再出現的一天

以後再見到一些瑤瑤可能用得着的東西,我知道自己大概仍會第一時間想起她。 提醒她食飯,叫她早點休息;知道她遇上難題,腦裏便自然開始想可以怎樣解決。小傻瓜一直就是這樣。 我不是不知道自己傻。平日再難的事情,我都會慢慢拆開處理;唯獨遇到瑤瑤,我總是先把手伸出去,做完還會暗暗高興。能夠幫到她,曾經就是一種很小、很真實的幸福。 坦白講,我也不是無欲無求。我願意付出是真的;我希望自己在她心裏有一個特別位置,也是真的。只是我一直不肯承認,那個位置原來可以忽然很近,也可以忽然只剩下「普通朋友」。 她想靠近時,說話可以像愛;她想退後時,「自由」便成了擋箭牌。當我說出前後不同的距離,「控制」卻成了落在我身上的名字。 只讓一個人決定親疏,卻要另一個人承受所有落差,本來就是自私。把共同形成過的曖昧,重新說成我一個人的自作多情,對我而言,就是玩弄感情,也是情緒勒索。 以前,我總會替這一切找理由。不是因為我看不見,而是我不捨得把瑤瑤想得太壞。今天,我終於不再替那些做法改一個比較好聽的名字。 我知道自己也有要承擔的部分。我曾經過分投入,亦知道這份愛從來有不應跨過的界線。但承擔自己的選擇,不代表還要替她的選擇開脫。 所以,今天沒有生氣,沒有難過,也不是要懲罰誰。 我只是很清醒地決定:不再主動找她;她日後提出任何要求,我都不再順應,也不再提供任何協助。 如果可以重選,我不會再讓她走進我的感情線。過去無法重寫,往後卻仍可以由我選擇。 小傻瓜大概仍然會記得很多事。只是那些記得,往後只會留在心裏,不再變成一個訊息、一份幫忙,或者一雙永遠先伸出去的手。 我收回的不是曾經的真心。曾經愛過,仍然是真的。 只是過去的我總相信,只要瑤瑤有事,叫我一聲,我就應該出現。 今天,小傻瓜終於把「應該」兩個字放低了。

原來我守着的,只是一個可能

最近,我終於肯對自己承認:對瑤瑤,我的確太固執。 這份固執,並不是仍然要走到她身邊,更不是不肯尊重她的選擇。行為上,我早已學習停下來,不再主動靠近。可是心裏面,我一直替某個可能保留着位置——也許有一天,她會改變;也許只要我再耐心一點、再理解她多一點,我們之間便會變得穩定。 所以,她偶爾的一點溫柔,我會記住很久;她再次沉默,我又會替那些矛盾尋找理由。我不是看不見事實,只是不願意承認,某些曾經真實的感情,未必能夠延續成往後的選擇。 她當時的關心,可以是真的;那些溫柔,也不一定是假的。但一刻的真心,並不等於長久的承諾。曾經愛過,也不代表一個人願意留下來,與另一個人共同承擔一段穩定的關係。 我一直希望,今天成立的事,到了明天仍然成立;希望一個真實的瞬間,可以證明往後每一天。然而感情不是一道只要努力便能解開的題目。若果只有一個人在等待,再深的堅持,也只會把等待延長。 我不需要否定過去,才可以接受現在;也不需要忘記瑤瑤,才算真正放手。 放手,也許只是停止要求未來替過去作證。 我仍然可以記得,仍然可以珍惜,甚至仍然愛着。但我不會再拿餘下的人生,等待那個可能成真。原來我一直放不低的,未必是她,而是那個我曾經深信總有一天會出現的結局。 到了今天,我想讓這份固執,慢慢讓位給自己的尊嚴。

愛仍然在,自己也要留下

今日,我終於明白,看清楚一個人,並不一定會令人停止愛她。 我看見了她的溫柔,也看見了她的軟弱;記得她曾經怎樣靠近,也明白她在需要承擔重量的時候,可能會選擇退後。我不再需要替所有事情找理由,亦不需要把她醜化成一個壞人,才可以承認自己曾經受傷。 可是,看清楚這些以後,我仍然很愛她。 不是理智告訴我要繼續愛,不是任性,不是不肯認輸,更不是因為付出了太多,所以一定要等到一個結果。 只是愛仍然在。 它沒有因為我失望而消失,沒有因為得不到回報而變成仇恨,也沒有因為我們之間多了距離,就突然失去意義。這份愛不是一場交易,不是我付出多少,她便要償還多少。她不需要先證明自己值得,我才容許這份感情存在。 如果有一天她遇到真正的危險,我相信自己仍然會本能地走向她。不是為了換取甚麼,也不是想證明自己有多偉大。只是到了那一刻,我仍然會希望她平安。 但我也開始明白,愛一個人,不等於要令自己消失。 無條件的愛,不代表無條件地被取用;不要求回報,也不代表我不可以有期望;願意付出,更不代表我的生命、尊嚴和界線,從此都屬於另一個人。 她可以選擇靠近,也可以選擇離開。而我同樣可以選擇,在愛她的同時保護自己。 我不需要停止愛她,才有資格向後退一步;也不需要把這份愛變成怨恨,才可以重新過自己的生活。即使有一天我不再追問、不再等待、不再替她預先安排好所有事情,亦不代表從前的愛是假的。 可能真正的無條件,就是即使我不再擁有她、不再被她需要,甚至不再走進她的生活,心裏仍然願意承認: 我曾經很愛你。 到了今天,我仍然很愛你。 只是這一次,我會讓愛留在心裏,也把自己留下來。

妳有看見我的辛苦

這幾日,我一直忙到很夜。 明明人在家中,卻好像從來沒有真正回過家。眼前是一件接一件要處理的事,腦裏又不停想着下一步;日曆被一格一格填滿,連喘一口氣的位置也快要找不到。 瑤瑤看見了。 她沒有說甚麼大道理,只是帶着一點心疼的語氣,說我「慘慘」。後來,她又問我有沒有吃東西,叫我不要捱得太夜,要早一點睡。 都是很普通的說話,普通得旁人或許聽過便算。可是對小傻瓜來說,每一句都想好好記低。 因為過去很多時候,都是我問她有沒有吃飯,提醒她忙也要休息,叫她不要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自己身上。原來有一天,這些簡單的叮嚀從她那邊回到我身上,感覺會是這樣暖。 她還記得,當我完成手上的工作之後,要面對一場對我很重要的談話。那幾天,我不只是累,心裏其實也有一點忐忑。她沒有追問,也沒有試圖替我解決,只是在適當的時候對我說了一句:「加油。」 我珍惜的,未必只是「慘慘」、早點睡、記得吃東西,或者那一句加油。 我珍惜的是,當我忙得連自己也快要忽略自己的時候,妳曾經停下來看了我一眼。妳知道我正在辛苦,也記得我接下來要面對甚麼。 這些細節很小,沒有承諾,也不代表甚麼必然的答案。但那一刻的關心是真的。 所以,小傻瓜想把它們記低。 不是為了把它們放大成甚麼,只是不想有一天回望這段日子時,忘記自己也曾經被妳這樣輕輕地照顧過。

原來準時離開,也是一種放鬆

這兩天,瑤瑤有點不舒服,說話也少了。我沒有追問,只叫她早點休息。她提起,今天會準時離開,讓自己放鬆一下。 聽到那句,我沒有完全鬆一口氣,反而有一點心酸。 準時結束一天,本來不應該是一種獎勵。那只是很普通的生活:工作到該停的時候便停,回家吃一頓飯,洗個熱水澡,讓身體慢慢鬆下來。可是對一個長期被工作追着走的人來說,這樣普通的一晚,竟也像是難得的休假。 我以前也半開玩笑地說過,希望她可以多幾天準時離開。現在回想,笑意背後其實一直有一點無奈。我見過她太累,聽過她說想休息,也知道她不是不明白,只是有些處境,旁人再心疼也不能替她改變。 我能做的很少。記得她偶爾會不舒服,在她沒有精神說話時,不把沉默當成疏遠;留下一句「好好休息」,便把其餘想問的話收回去。關心有時不是靠近,而是不讓自己的擔心變成她另一份負擔。 我最遺憾的,不是她那天準時離開,而是她要到了很累、很不舒服的時候,才把準時離開叫做放鬆。 希望有一天,她不必等到身體提醒,才容許自己停下來。希望放鬆對她而言,不再只是終於可以離開工作,而是真真正正回到自己的生活。

我記得,所以問一聲

有些事情,我從來沒有刻意背下來。 妳隨口說過的不舒服、哪些時候需要多照顧自己、甚麼會讓妳好過一點,原來都一點一點留在我心裡。 不是我記性特別好。只是妳說話的時候,我真的有聽;妳語氣輕輕變了,我便會放在心上。久而久之,有些提醒根本不用翻找記憶。來到某些熟悉的時刻,我便會自然想起:妳今日好不好?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己? 今日,我只是輕輕問了一句。妳說自己沒事,語氣還帶着一點笑意。很普通的一個回答,卻足夠讓我安心。 也許在別人眼中,這些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;對小傻瓜而言,卻是妳曾經讓我知道,而我一直沒有忘記的細節。 記得,不代表擁有;關心,也不應變成負擔。我不需要用這些細節證明自己有多重要,更不想讓妳因為被記住而感到壓力。我只是很誠實地承認:妳曾經在我心裡停留,所以關於妳的微小事情,總比其他記憶留得更久。 有些在乎,不一定要說得很大聲。 問一句,知道妳安好,便已經足夠。至於那些仍然記得的小事,我會安靜地收好——不是要妳回頭,也不是要妳記得我曾經記得。 只是因為,在那一刻,我確實真心惦住妳。

替自己推開一扇門

有些重要的方向,不需要在結果出現之前向所有人交代。今次值得記下的,不是結果,而是我終於不再替自己決定不可能。

慢慢成為一個會問問題的人

以前,我總係想盡快知道答案。 她愛不愛我? 我應不應該繼續在乎? 一段已經過去嘅感情,究竟應該留下,還是徹底放低? 嗰陣時,我好似相信,只要將所有事情分析得夠清楚,就可以分出邊個對、邊個錯,然後替自己找到一條比較容易行嘅路。 但人生好似從來都唔肯畀我咁簡單嘅答案。 慢慢地,我開始發現,有啲互相矛盾嘅事,其實可以同時成立。 我對瑤瑤嘅感情可以係真嘅,但呢份真實,唔代表它自然就係正確。 我想保護她,亦可能曾經將自己嘅需要放咗入去。 我學習唔再佔有,卻唔代表愛意已經消失。 我唔想否定曾經有過嘅快樂,但亦唔應該用快樂掩蓋當中嘅道德重量。 以前我會想,只要我不要求、不打擾、不追問,呢份感情就可以變得無害。 後來我先明白,傷害未必一定會被看見。 一個人唔知道自己受傷,唔代表傷害不存在。 有啲傷害藏喺未被知道嘅事情入面;有啲藏喺無法完整選擇嘅關係入面;亦有啲,留喺一個人長年累月嘅克制同牽掛入面。 可能被傷害嘅,唔只係身邊嘅人。 亦可能包括瑤瑤,亦包括我自己。 承認呢一點,唔係要將自己判成一個壞人,亦唔係要否定所有感情。只係我開始唔再急住替自己開脫。 我愛過。 我在乎。 我亦做過不夠好嘅選擇。 呢幾句說話,原來可以一齊存在。 慢慢地,我唔再只問:「我仲愛唔愛她?」 我開始問: 這份愛有冇增加別人可以避免嘅負擔? 我所謂嘅克制,係真正尊重,還是另一種延長等待? 我話自己不求回報,心入面係咪仍然渴望被看見? 我有冇用「真心」兩個字,將一啲本來應該承擔嘅責任講得太輕? 我未必已經有答案。 但可能,人到某個階段,成熟唔係終於識得回答所有問題,而係願意望住自己最唔想面對嗰部分,仍然唔逃避。 慢慢,我成為一個會問問題嘅人。 未必係哲學家。 只係終於肯誠實噉,望清楚自己。

沒有減低的愛意

以前我總以為,愛一個人,就應該讓她知道自己有多在乎。 想念要說出口,關心要送到她手上,訊息要得到回應,付出最好也能被看見。不是故意要求回報,只是當心裏放住一個人,很自然就會希望她明白,甚至希望她用某種方式證明,這份感情沒有落空。 後來我才慢慢明白,愛得太用力,有時也會令人感到沉重。 對我來說只是一句問候,對她來說,可能是一個需要回覆的提醒;對我來說只是想靠近一點,對她來說,可能是不知道應該怎樣承接的情緒。即使我沒有責怪,即使我口裏說不介意,那份看不見的期待,仍然可能存在。 所以近來,我除了學習克制,也開始學習用她想要的方式去愛她。 她忙的時候,不必急着回覆。 她不知道怎樣回應的時候,可以安靜。 她想靠近一點,我會珍惜;她需要退後,我也不會追問。 這不是把自己變得不重要,也不是假裝沒有感覺。只是我不再希望,她每一次看見我的訊息,都先想到自己是不是欠了我甚麼。 我愛妳,但我不會要求妳用我期待的方式承接這份愛。 這不是放棄,而是把佔有、交換和壓力慢慢抽走,只留下關心。 有些人可能會覺得,當一份感情不再追求答案、不再要求回應,它就會慢慢變淡。但對我來說,並不是這樣。 我沒有減低愛意。 只是開始明白,愛意的深淺,不應該用對方回覆得多快、靠近得多近,或者願意給我多少來衡量。 真正需要減少的,從來不是在乎,而是那份希望她按照我的方式回應的執着。 我仍然會關心瑤瑤過得好不好。她遇到困難時,我仍然會心疼;她開心時,我也會替她高興。只是我希望,這份關心來到她身邊時,是輕的,是溫柔的,是她可以自由接受,也可以暫時放在一旁的。 愛沒有少。 只是我終於學懂,不是每一份愛,都需要被接住,才算存在。